“山歌万里”动我心
发布时间:2026-09-14 19:50:57 浏览量:1
刀郎的《山歌万里音乐会》,是一场罕见的视听盛宴。
我这么一个一把年纪,经历的事已是不少,心态也已稳定的人,也被这场音乐会弄得不能自已。
古人讲“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而这场音乐会,恐怕会绕我的余生。
这样的音乐会,展现的是声音之道,深深地拨动人的心弦。
也是这场音乐会,让人认识到了刀郎的深刻。
刀郎的深刻,从开场表述中便让人看得清清楚楚。他作为串讲人,把山歌从大地走来、向未来而去的脉络,一段一段讲给观众听。他用四组排比描绘心中的山歌:于漂泊者,是归途;于守望者,是孤骨;于劳动者,是节拍;于革命者,是号角。
他说,万里山河万里路,万里山歌万重山。每一代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每一代人心里都有将翻越的山,每一代人都有自己对时代精神构建的使命和责任。
他说,山歌的浪漫是中式浪漫,是山川,是江河,是天与地,是万物与我为一。
语言的边界就是认知的边界。这番话,不是普通歌者能说出来的,只有读懂了人间、兼具音乐大师与文化大师格局的人,才能说得如此平实,又如此重如千钧,每一句都砸在人心上。
这番话,也道破了音乐和这场音乐会的精神底色,也映照出刀郎深邃、宏阔的精神格局和使命担当。
这当然也是一堂深刻的音乐课。对于再没有音乐细胞的人来说,都能从这堂音乐课里,得到打开音乐殿堂大门的钥匙,走进去,品鉴音乐,感受音乐,获得启迪、洗礼和破晓。
中国人讲“天人合一”,讲“万物与我为一”,这不是哲学课本里的概念,是祖祖辈辈活出来的道理。山歌就是它的传承载体,让每一个听歌的人,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在旋律里找到与山岳江河、与天地万物的那一点灵犀相通。
这场音乐会正是这一呈现。它取材于全国各地流传的山歌,在同一舞台“琴瑟和鸣”。
我发现,它之所以引人入胜,除了它守住了根脉之外,更在于它融入了现代元素。从乐器的运用到乐章的编排,都进行了精心打磨和深化,都重新打磨,使人听上去不但触动心灵,还特别亲切。古老音乐得到了“重生”,古老的根须长出新的枝叶。
这场音乐会,更是让人触摸到了一个更大的命题——从山歌中坚定了我们民族的文化自信。
山歌从哪里来?从田间地头来,从船工号子来,从牧羊人的吆喝里来,从婚丧嫁娶的仪式里来。它不是哪一个文人的发明,是千千万万普通人在千百年的劳作与生活里,一句一句唱出来、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唱的是插秧割麦的辛苦,唱的是走西口闯关东的离愁,唱的是对亲人的思念、对日子的盼头。
山歌的魅力,就在于它藏着一方水土的脾气,藏着百姓日子的温度,藏着这个民族朴素、深沉的情感。它从泥土里长出来,又反过来滋养泥土上的人——孩子听着山歌长大,庄稼汉唱着山歌解乏,赶路人哼着山歌壮胆,老人守着山歌回忆一生。
于是,山歌又当仁不让地成了教化工具,教人眷恋家乡,亲近土地,热爱生活,向往美好。它不分贫富,不挑年龄,一开口就是家国,一唱就是山河。
这份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文化,根深,脉厚,底气足。中华文化绵延五千年,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有这样的山歌。
听到山歌,自然也会从心底产生对自己脚下这方水土的无限情感。
千百年来,山歌从来不需要谁来证明,自己就站得住;不需要谁来包装,自己就发着光。刀郎的深刻,正是把这份深藏于民间的文化自信,用当代的方式唱给更多人听。他让年轻人知道,我们自己的山歌这么好听;让老一辈知道,他们唱了一辈子的调子没有被忘掉;让世界知道,中国人的浪漫是山川江河、天与地、万物与我为一。
更让人欣慰的是,这份自信正在传下去。这场音乐会的舞台上,那些年轻的面孔,没有辜负刀郎的托举。他们守正——守住山歌的根脉,守住民歌的腔调,守住祖辈传下来的那口气;他们创新——用年轻的嗓子唱出古老的旋律,用当代的编曲激活传统的筋骨,用这一代人的理解去诠释万里的山河。二胡拉出了新的情绪,琵琶弹出了新的节奏,唢呐吹出了铿锵……年轻的歌者用方言唱出了新的味道。
在我的眼前,舞台已经不只是舞台,更是传道的道场。它让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从老一代手里,交到了新一代手里,落进了更多人的心里,完成了一场跨越山海的心与心的相遇。
从这层意义上讲,这场音乐会更是一次规则的重塑。一方面,它昭示我们这个民族代代都有人才出;另一方面,也确立了音乐流传的新形态。这种新生态以理解为基,以深耕为器,高扬“唯声音之道不可以为伪”的旗帜,为时代、为听众提供启迪灵性、滋养灵魂、强健筋骨的好音乐。
那些靠穿着性感、圈内互嗨拉票等没有真才实学或浅薄改编博取流量的歌者,恐怕不会有市场了。
刀郎说得好:山歌万里,万里山河。路再远,山再高,心里有一支山歌,就有了走下去的力气。
这场音乐会,帮我穿越的,又何止是心里的万重山——那万里山歌所承载的,是一个民族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底气,是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的文化自信。山歌不绝,山河不老。
这场音乐会,注定将绕我余生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