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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宏烨到岳云鹏,为什么“固定程式”搞不定相声?

发布时间:2026-09-15 21:40:59  浏览量:1

2018年夏天,在一个相声选秀节目的录制现场,一对上海交大的博士夫妇站在舞台上,面对评委郭德纲,用手指着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您的位置早晚是我的。”

台下观众的嘘声、郭德纲平静的回应、以及那本书被当场翻开的理论著作——所有这些画面在那年夏天被反复传播。

他当年带来的那套东西有个很唬人的名字:公式相声。

李宏烨在节目现场和后续公开发表中,提出过他对相声的一个核心定义:相声由三个元素构成——A是逗哏,B是捧哏,C是观众,缺一不可。

按照这个定义推下去,单口相声就不是相声了。

一个有趣的事实是:入选中学语文教材的《连升三级》,在几代人的认知里都是标准单口相声。这个定义的问题不在于有没有道理,而在于它从一开始就和行业里已经存续了几十年的基本共识对着干——连教材里白纸黑字写着的标杆作品,都被这套理论判定为“不是相声”。

评委在现场给出的评价更直接。大意是说,所谓公式相声,是用噱头掩盖相声的基本功——套上公式叫公式相声,戴着眼镜也可以叫眼镜相声,穿着高跟鞋就是高跟鞋相声。相声创新,得由内行人来做。

这个评价在当时被很多人当成综艺节目上的立场之争。但现在回头看,评委说的是结果,不是立场。

公式相声消失后,行业里发生了一件更耐人寻味的事。

2026年1月,岳云鹏在大连相声专场上宣布退出当年央视春晚。他说的理由没有任何修饰词:“我能耐就这些,写不出更好的东西了。”

岳云鹏此前连续登上春晚八年。观众给他总结出了一个固定“三招”:调侃孙越的体重、中间插科打诨、结尾撒娇唱歌。

2014年首登春晚时他靠《扰民了您》一炮而红,2021年《年三十的歌》里一首《最亲的人》创下单日播放量破10亿的记录。但走到2026年,他自己承认累了,写不动了。春晚剧本平均修改超过20次,讽刺性包袱反复被删减,表演时间从最初的15分钟一路压缩到7分钟。

这件事和公式相声有什么关系?关系在于,岳云鹏的困境不是他一个人的。行业内早就形成了一种“规律性创作手法”:从网上找几个段子改编成垫话,再从传统相声里找一个段子,把网络笑话和传统段子简单拼凑起来,就成了一个新作品。

写到这里,一个结构性的问题浮出来了。

不是李宏烨一个人的公式相声消失了,而是整个行业里所有试图以固定程式替代灵感的尝试,都没有走通。

往前找,21世纪初小剧场相声复苏后,“网络段子+传统段子拼接”的快速创作流程就在行业内普遍存在。结果是什么?全行业作品同质化严重,优质原创作品稀缺。

岳云鹏的固定“三招”让他从草根演员变成国民笑星,也同样让他困在了创作枯竭里。他在专场里说的是实话:写不出来了。

往后看,2026年天津的曲艺机构甚至尝试引入AI辅助相声创作——让AI生成音乐骨架,再由艺术家筛选、润色、加入真人演唱。但行业共识很明确:AI能模仿套路,复制不了灵感和风格。中国曲艺家协会主席冯巩在《人民日报》撰文写道,AI模仿得了套路,但复制不了灵感与风格。

老相声演员贾翼光说过一个比喻。他把写剧本比作农民种玉米:翻地、播种、除草、精心呵护,收上来玉米磨成面,做成饼,喂到观众嘴里,再看观众的反应,回来反复修改打磨。

这段话说的不是流程,是时间。

公式相声当年对外宣传的,是用数学公式、用标准化流程来定义相声创作。这个提法听起来很科学、很现代,但它恰恰绕过了传统相声创作最核心的部分:扎根生活观察,靠个性化灵感驱动,逐字逐句地打磨,以及现场即兴的“现挂”。

天津一位在小剧场里写了十几年相声的编剧说过同一件事。他说创作讲究灵感——灵感来了,一气呵成,特别过瘾;没有灵感,愣写是写不出来的。他有大量只写了一半的作品,在电脑文件夹里“沉睡”,等着哪天灵感来了再往下走。

这段话和岳云鹏那句“写不出更好的东西了”说的是同一个真相:相声创作的核心不是一段公式能覆盖的。它依赖的不是标准化,是生活本身。

天津的相声演员魏文亮在收下一个“相声机器人”拜师之后说过这么一段话:他愿意为这个时代服务,把AI和科技引进相声里来,“相声必须有老的艺术传统,只有传承好老的艺术,才能够发展新的节目”。

一个90多岁的老艺术家收下机器人徒弟,看似比公式相声走得更远。但他说的前提是:先有传统,再谈创新。没有老的艺术基础,很难把新相声说好。

公式相声踩过的坑,不是行业不能创新,而是创新不能绕开时间的积累。冯巩把创作比作吃涮锅:底料得足,食材得鲜,火候得恰到好处。

公式没给你备料,没帮你买菜,没替你守火候。它只给了一口锅。

李宏烨在2018年夏天指着那张椅子说“您的位置早晚是我的”。

岳云鹏在2026年1月大连相声专场上说:“我能耐就这些,写不出更好的东西了。”

两个结局听起来完全相反——一个从未登上去,一个登上去又走下来。但它们指向的是同一个事实:靠公式,确实搞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