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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一张0.17公斤的赴港备案表,比蓄须更能说明一位名角的选择?1938年他却把拒为日伪演出按下指印

发布时间:2026-09-03 13:35:41  浏览量:1

1938年秋上城外的枪声还没有散尽的时候,梅兰芳的名字就被写在了赴港备案表上,“梅”字用的是一个0.17公斤的纸张,但是它的重量并不轻。人们后来对他的评价常常会先想到胡须、清癯的脸庞、蓄须明志四个字;但是真能照住他那一回选择的,不是须,而是纸上那枚指印。名角退台的时候旁人常把这当成姿态来对待,在沦陷、盘查、逼演和断粮交缠的暗处看它,才知道那枚指印压下去时路已分开。为什么一张薄纸比胡须更能说明他呢?

01

梅兰芳生

于1894年北京一个梨园家庭里,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听见过任何的宣言或者炮声。少年登台扮相清雅、身段讲究、嗓口圆润之后就成了京剧旦角的一座高峰。台

下是

茶楼、戏园、报馆和票友,台上是水袖、圆场、眼神以及停顿,城里人从一出《贵妃醉酒》里看到的,不只是杨玉环,更是对一个时代审美的耐心。到1930年时他已经远赴美国了;到了1935年又去了苏联演出,在海外名气传遍了海河、长江和国界,最终落进了更大的城市灯火之中。但是戏园外的风向早已改变。北平、上海、汉口等地报纸一天比一天少,纸面上的文字也一天比一天重。后台里衣箱还排着队,盔头、靠旗、靴子眉笔一个一个地摆着,外面已经有炮声靠近了。夜深之时戏单贴在墙上雨水顺着石灰墙往下流。“一出《贵妃醉酒》”,“杨玉环”、“时代审美”这些关键词被用来概括整段内容。

02

九一八事变之

后东北先失;七七

事变之后华

北、江南都被推到火线边缘。到上海沦陷前后

时租

界中仍存在着霓虹灯的光辉照耀在街口上,街上甚至能够听到搜查队皮靴的脚步声。剧场不再只是唱戏的地方,也成为了名单和盘问交织的地方。

日方

与日伪势力盯着名角,企图用他的名声来照亮舞台台面,使观众把服从当作安稳、把屈从当作秩序。很多人在这种缝隙里改口、改词、改戏路直到最后连自己的脸色都改变了。梅兰芳没有立刻退进黑里。他先看,先等,先把来帖一封封压住。舞台灯还亮着,墙角已站起陌生的影子。茶房端来热水,门外巡查的人敲了两下木栅,“叮当”一声响起来。“钉子钉进木头”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响起来了。

03

1938年他南下到香港。档案里的赴港

备案表重0

.17公斤、纸角有折痕、墨线渗进纤维里,像一段短促却清楚的航程。“那不是戏班里一场从容的远行。”城里的兵火未停,上海空气中已经带着搜索、拘捕和封锁的味道。去香港要过关,再过海,再经过沿途盘查。行李不能多,衣物不能杂,在家人随行时脚步也不宜太慢。纸上的名字写得平稳、笔画不见犹疑,在纸外的身子早已离开了熟悉的后台、化妆间、灯下椅子朝着南方的海面挪去。港口上船时,风里有盐味,舷梯上还沾着前夜的雨水。

船身慢慢地离开了岸,在黄浦江口的浊浪拍打铁板的声音中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岸边的人影被雾气揉成一条模糊的线。

04

香港刚开始给了他一段喘息的时间。茶楼、戏院、报馆、海风和上海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是又隔着一层南国的湿热。梅兰芳在这里依旧是梅兰芳,但剧场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清平年月了。抗日

战争打到后

段时,香港也被卷入了兵燹之中。1941年12月香港沦陷之后海港的灯次第熄灭,在街上也出现了新的检查、新的通行证、新的口令。对一个舞台人物来说即使暂时躲避一下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于1942年初返回上海,回到了比之前更加沉寂、

狭窄

和寒冷的城市之中。那时候的上海,戏院门口还挂着红牌呢,但是里面却多了审视的目光;街上的人依然谈论着戏艺,在声音上也压低了半截。船靠岸的时候搬运工把麻袋堆成一堵墙,雨水顺着船舷滴落下来,在码头木板上形成一条条水痕。

05

回到上海之后,梅兰芳开始蓄

须明志。胡

须不是戏装里的水草,也不是台上画好的须口,“是真正长在脸上的,在脸上昼夜不剃”。日伪方面的一些邀请、试探、劝说等,隔几时就来一回,但是说的话很客气,意思却很硬。梅兰芳把请帖压进抽屉里头了,请客人也不好意思进来了。日子越久,则胡须越密;而眉眼也就越发静下来了。那静中有一种不肯妥协的硬度。为了维持生活,他卖字、卖画、靠笔墨换米钱,在屋内添不起新的戏服,在案头却总有不少宣纸。舞台上的梅兰芳千变万化,门后的梅兰芳只剩下一张椅子、一盏灯和一只搪瓷盆。“胡茬”又出现了。夜里洗脸时水面会映出新长的胡茬儿,黑影一个接着一个地铺开,在脸上慢慢形成一片墨色的斑点。

镜子边缘凝结上了一滴水珠,剃刀平躺在盆边上,冷光照射在白色的瓷器上。

06

比胡须更能说明他选择的,就是那份拒演文书上

的指

印。1938年已经把话说在前面了,在日

伪演出拉

拢之下,他就拒绝了。纸面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姓名、日期、地址,还有一个按下去的拇指印。印泥不大,但是红色很浓,压住了纸纤维也压住了对方递来的台阶。文书边角卷起像被人反复摸过一样。手指用力的地方并不是很大,在纸上留下清晰的纹路。那不是舞台上的程式动作也不是报端里的花哨文字,而是一个人在把自我交还给后果前最后的站定。纸面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黄包车轮子碾过石子路的声音。

07

真正难熬的,并不是拒绝有终局的问题。“人不登台,则门常开也。”有人来劝说,有人来探询,有人用“维持”、“应酬”、“体面”等词语来兜圈子。占领下的城市里最先被看中的是名声。名声可以掩盖人的羞耻,也可以给权力镀上一层金光。梅兰芳把自已从那张亮灯的戏台上往后退,在一张书桌、一册画稿、一间夜里只点小灯的屋子里。上

海沦陷之

后剧场里的红绸、锣鼓、提调和场面依旧按往日的样子摆着,门口站着的人也变了。很多夜晚里,楼下突然有脚步停下来又走开;门缝里塞进来的名片被他抽出来一看,再放回去桌角。梅兰芳没有登台

,胡须

却一天天变长起来,在代替他挡住另一种更细的逼近的路上。灯芯烧短之后屋内只剩有一粒黄豆大小的光斑影子投在墙上。

08

人们总把

蓄须明志

看成是孤绝的姿态,在于把一个人放进一幅墨画里,站久了就成为了传奇。但是在沦陷时期,“传奇”背后是极冷的现实,占领者最怕的是沉默而不是沉默之后不肯配合的人。剧场一开给权力了,台词就带着命令的味道了,观众席也变成了辨认服从的地方。梅兰芳不愿把名字借出去、不愿让掌声变成证明、不愿让旦角的脸为别人的旗号涂金。这样的拒绝,在个人身上是饥寒、闭门和失业;在城市里就成了一个戏院没有替人粉饰的工具了。从某种意

义上

来说,剧场占领城市比官衙更灵敏,先变热再变冷。封条揭过又贴上,木屑落在台阶缝里灰白一层像昨夜未散的雪一样。

09

1945年之后胜利的风吹向上海的时候很多旧事又重新被摆上了桌面。人们谈论起

梅兰芳

时最先想到的就是那一把胡须,就像想起一面旗、一个注脚一样。可档案不会只认传闻,它会记下所有关

于它的细节。

赴港备案表还在上面,纸张的厚薄、折痕、字迹、印痕都还存在;那份拒演

文书仍在上

面,蓄须明志四字之后还跟着更长的年月。梅兰芳后来又回到了舞台上,在胡须被剃掉以后,卸下了给自己留下的静默。台上的锣鼓一响起,台下的人群就如潮水般涌动起来,只有重逢的热闹留在心头。“可真正沉下来的是那一张张纸。”它们没有唱腔、没有身段、没有化妆地记录着一个人如何走过沦陷年

代。梅兰芳故

居门前冬天时常有风,风吹过来的时候院里的树叶就会翻出背面来沙沙作响。

10

把胡须和备案表并排起来才能看清楚那条线是从哪里开始的。胡须是人人可以看见的表面,备案表则是只存在于档案里发光的内部;前者给后人留下一个容易记住的形象,后者留下一个更接近当时处

境的动作。

1938年那张0.

17公斤重

的赴港备案表不是一句漂亮话也不是后来附会出来的传说。它只是纸,纸上有一个名字、一条路、一个时辰和一串指印。偏偏正因如此,它比胡须更贴近那个瞬间的心境,不是站在高处宣誓而是躲进逼仄里转身离开座位把身子从对方安排好的舞

台上挪

开。梅兰芳的分量不在他能不能继续唱而在他何时该停、何时不该把名字交出去。纸页压在镇纸上,指纹与墨线都停在灯下。

纸薄,心硬。

参考史料:

{0}; {1}; {2}; 梅兰芳纪念馆编相关的资料; 上海市档案馆收藏的梅兰芳赴港备案表及相关档案; 有关于《蓄须明志》专题的研究工作;《中国京剧艺术史》梅兰芳的相关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