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夜壶传奇》
发布时间:2026-09-05 00:52:40 浏览量:1
甲: 谢谢大伙儿,今儿个来的人不少。
乙: 是,都挺捧场的。
甲: 后台刚才碰见一老哥,拉着我说:“您那相声我听了二十年了,什么都好,就是不够刺激。”
乙: 那您怎么说?
甲: 我说:“您要刺激您去坐过山车呀,跑剧场里来找什么刺激?”
乙: 就是。
甲: 那老哥说:“不是那意思,我指的是内容上,您多来点带荤的。”
乙: 哦,好这口。
甲: 我说:“那行,待会儿上台我给您来段带荤的。”
乙: 您还真应了。
甲: 应了。结果上台一紧张,把这事儿给忘了。
乙: 那人家不乐意了吧?
甲: 何止不乐意,散场的时候那老哥堵后台门口,指着我说:“您这相声太素了,比我妈做的白菜豆腐还素!”
乙: 急了。
甲: 我说:“您别急,今儿这场,我给您补上。”
乙: 要来了。
甲: 说一段我小时候的事儿。我打小在北京南城长大,那会儿住大杂院,院里十几口子人,就一个茅房。
乙: 条件艰苦。
甲: 那茅房是露天的,墙头半人高,蹲那儿跟站岗似的,隔壁院儿老太太路过还得打招呼:“哟,小生子又拉屎呢?”
乙: 这也太尴尬了。
甲: 更尴尬的是夜里。院里没灯,茅房又远,各家各户都在屋里备着夜壶。
乙: 对,那会儿都这样。
甲: 我们家的夜壶,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乙: 这玩意儿还能传?
甲: 您别瞧不起,那是正经景德镇的瓷器,白底儿青花,上面画着一条龙。
乙: 龙?夜壶上画龙?
甲: 我爷爷说,那叫“龙吐水”,吉利。
乙: 好嘛,拉个屎都拉出皇家气派来了。
甲: 那夜壶用了几十年,釉面都包浆了,油光锃亮的。
乙: 这包浆不怎么样。
甲: 有一天夜里,我尿急,迷迷糊糊爬起来摸夜壶。那天天黑,屋里伸手不见五指,我手一摸,摸着个圆口儿的家伙,端起来就尿。
乙: 尿完了?
甲: 尿完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您猜怎么着?
乙: 尿错了?
甲: 我把我爸的茶壶给尿了。
乙: 哎呦喂!
甲: 那茶壶跟我家夜壶长得一模一样,也是白底青花,就壶嘴稍微短点儿。我爸早上起来泡茶,一揭盖儿,那个味儿啊。
乙: 什么味儿?
甲: 陈年普洱兑童子尿,我爸说闻着像那年他在安徽喝过的一种什么老茶头。
乙: 您爸还挺会品。
甲: 他品完问我:“这茶你动过?”
乙: 您怎么说的?
甲: 我说:“没动过,可能是受潮了。”
乙: 您可真敢说。
甲: 我爸半信半疑,把那壶茶倒了,重新沏了一壶。沏好了端起来刚要喝,我实在憋不住了,喊了一声:“爸!那壶我昨晚上尿过!”
乙: 这下完了吧?
甲: 我爸手一哆嗦,茶壶掉地上,“啪”就碎了。然后他回过头来看我,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乙: 什么眼神?
甲: 就像是看着一盘韭菜炒鸡蛋——想下筷子又不知道从哪儿夹。
乙: 那您挨揍了吗?
甲: 挨了。我爸追着我满院儿跑,我光着脚丫子蹿上房顶,他在底下举着笤帚喊:“你给我下来!”我说:“我不下来!”他说:“你不下来我上去!”我说:“您上来我就跳下去!”他说:“你跳我也跳!”
乙: 好嘛,爷儿俩要殉情。
甲: 后来邻居出来劝,说:“算了算了,不就一壶茶嘛,孩子也不是故意的。”我爸说:“那是茶的事儿吗?那是我以后的每一口茶都有心理阴影了!”
乙: 也难怪。
甲: 这事儿过去之后,我们家就定了个规矩——夜壶放床左边,茶壶放厨房柜子最上头,离我三尺开外。
乙: 长记性了。
甲: 可我这人倒霉就倒霉在记性不长。过了两年,我们家搬新房子了,条件好了,有卫生间了,夜壶就退役了。
乙: 那敢情好。
甲: 我那爷爷传下来的青花夜壶,被我爸擦干净了,搁在客厅博古架上当摆设。
乙: 当古董了。
甲: 有一天家里来客人,是我爸的老战友。那老战友是个收藏家,一进门就盯着那夜壶看,看了半天说:“老李,你这件东西可了不得啊。”
乙: 看出来了?
甲: 我爸说:“嗨,老物件了,不值钱。”那老战友说:“你外行了,这是光绪年间的官窑,你看这龙纹,五爪的,好东西!”
乙: 这么值钱?
甲: 我爸一听,眼睛都亮了,说:“那您给估个价?”老战友端着那夜壶翻来覆去地看,忽然眉头一皱,凑近了闻了闻。
乙: 完了,闻出味儿来了。
甲: 我爸脸“唰”就红了。那老战友放下夜壶,咳嗽了一声说:“老李啊,你这个保存方式不太对。瓷器不能拿茶汤养,有酸性的东西会腐蚀釉面。”
乙: 还给您爸找台阶呢。
甲: 我爸说:“对,对,您说得对,我回头改。”
乙: 改什么呀,那本来就是尿养的。
甲: 那老战友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这夜壶你要是不想留,我出八千你让给我。”
乙: 八千?真值这么多?
甲: 我爸当时差点就卖给他了。晚上我妈说:“你卖也得把里面刷干净了再卖,别让人家回头找你。”我爸说:“刷什么刷,那是包浆,懂不懂?”
乙: 您爸真是个人才。
甲: 后来那夜壶终究没卖。我爸说,这东西有感情了,搁家里当个念想。
乙: 什么感情?尿出来的感情?
甲: 他说那是家里的历史。咱家三代人都在里面留下过痕迹,它就是咱老李家的“传家壶”。
乙: 得,从夜壶升级成传家壶了。
甲: 后来我结了婚,媳妇第一次来我家,看见博古架上那夜壶,问我:“你们家怎么把茶壶放架子上?”
乙: 您怎么说的?
甲: 我说:“那不是茶壶,那是古董。”
乙: 倒是没说瞎话。
甲: 我媳妇凑过去看,说:“这造型挺别致啊,就是口儿有点大,看着像……”她说到这儿,忽然看我爸,我爸看我妈,我妈看我,我们仨眼神在空中噼里啪啦地撞。
乙: 全慌了。
甲: 我赶紧说:“像什么像,这就是个花瓶,宋朝的!”我媳妇说:“宋朝花瓶有这么矮的?”我说:“那是宋代矮梅瓶,专门插腊梅的。”
乙: 您这嘴可真能编。
甲: 我媳妇半信半疑,后来她趁我不在家,往那“花瓶”里插了一把干花。
乙: 哎呦喂,可毁了。
甲: 我爸回来一看,脸都绿了。那干花就插在夜壶口儿里,还喷了香水。我爸忍了三天,实在受不了了,趁我媳妇上班,把干花偷偷扔了。
乙: 那您媳妇回来一看花没了,不得问吗?
甲: 问了。我说:“那花让风刮跑了。”我媳妇说:“屋里哪来的风?”我说:“窗户没关严,灌进来的。”她说:“那花插那么深能刮跑?”我说:“那是宋朝的,口儿浅。”
乙: 您这谎撒得都快把自己绕进去了。
甲: 反正这事儿就这么糊弄过去了。那夜壶至今还搁在我家博古架上,上面插着一把新干花,我媳妇隔三差五还换换样式。
乙: 那您爸呢?
甲: 我爸每次看见那花,就捂着胸口坐沙发上,说:“我心疼。”我说:“您心疼什么呀?”他说:“我心疼我那八千块钱。”
乙: 合着还是惦记着卖呢。
甲: 后来我寻思着,这夜壶确实是好东西。它见证了我们老李家三代人的起夜史,也见证了我爸对我的养育之恩。
乙: 怎么还扯上养育之恩了?
甲: 您想啊,我小的时候,每天晚上我爸都得起来给我倒夜壶,一倒倒了十几年。那味道,那手感,那不是亲爹干得出来吗?
乙: 倒也是。
甲: 所以我后来跟我媳妇坦白了一回。
乙: 全说了?
甲: 我说:“媳妇,我跟你说个事儿,博古架上那个,它以前是夜壶。”
乙: 你媳妇什么反应?
甲: 她愣了三秒,然后说:“怪不得那干花后来长得那么好呢。”
乙: 好嘛!您媳妇比您还能接茬。
甲: 从此以后,我们家那“传家壶”就成了客厅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来客人都问,这是哪朝的?我爸就说:“清朝的。”客人说:“好东西啊,这釉色真润。”我爸说:“润吧?常年拿茶汤养的。”
乙: 这老爷子嘴也是够硬的。
甲: 所以各位,以后去别人家做客,看见博古架上摆着一个口儿特别大的“花瓶”,千万别凑近了闻。
乙: 为什么?
甲: 因为你不知道那里面养过什么“茶”。
乙: 您积点口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