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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童话从云南山林里长出来——观大型少儿合唱舞台剧《山林童话》

发布时间:2026-08-30 09:00:00  浏览量:1

世界上有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也有生长于不同土地上的神话、寓言和民间故事。童话总与一方水土相连,它保存着一个地方观察自然、理解生命、安放想象的方式。

那么,云南有没有自己的童话?

山高水长,森林繁茂,湖泊与梯田交错,物种丰饶,不同文化在漫长岁月中于此相遇、共生。云南的山林从来不只是自然空间,也是人们生活、劳作、歌唱和创造文化的地方。如果云南也有自己的童话,它或许就应该从这样的山林里长出来。

大型少儿合唱舞台剧《山林童话》正提供了这样一种云南表达。剧目由蒋明初任文学总监、作词,万里任音乐总监、作曲,念云华任总导演,刘施贝任合唱指挥,以十五首原创童声合唱作品为主体,把音乐、舞蹈、戏剧与视觉艺术组织在一个完整的山林叙事之中。

图为《山林童话》剧照。李宜澗 摄

一、从山林里长出的云南故事

《把梦做圆的地方》以清泉、阳光、鲜花和“七彩云南”打开童话之门;《马背摇篮》把孩子放进山地生活的具体情境,马背的摇荡也成为童年的节律;《山林小学校歌》尤其富有新意,拼音、数字、小鸟、小花、小草一同走进课堂,“山林是我们的大家家”,一句歌词便把学校、自然与成长连接起来。

由此进入的,是更加丰富的云南生活。《一天一个样》从种子、秧苗写到梯田,“田是爹来水是娘”,朴素的语言背后,是农耕生活对土地、水和生命生长的理解;《海菜谣》把一朵生长在清水中的海菜花写进歌声,自然之美与水环境的关系因此变得具体;《夏日里的“的的调”》把虫鸣鸟语和儿童的听觉想象结合起来,山林由此成为一个充满声音的世界;《踩着云》则把高山、劳作与云雾化作向上的诗意想象。

图为《山林童话》剧照。李宜澗 摄

《菌子晚餐》把云南人熟悉的山林物产带进舞台,菌子、饮食与季节构成鲜活的乡土经验;《小龙舟》在明快的节奏中展开游戏、竞赛与伙伴协作;《撵山》把保护野生动物纳入戏剧情节,“动物和人是一家”,以儿童能够理解的语言讨论人与其他生命如何共同生活;《阿尺目刮》以踏歌而舞的方式带出山地生活的身体节奏;《跟太阳回家》从日落写到日出,让人的生活重新进入自然的时间。

到了《家园幻想曲》,故事的空间进一步打开,飞鸟、鱼蟹和各种动物共同赶赴森林的盛会;《地球妈妈》又从身边的自然走向更大的地球家园;最后的《山童》重新回到小河、山坡、鸟鸣和孩子,让整部作品最终落回童年。

十五首作品从一草一木、一饭一蔬、一条山路写起,经过土地、劳作以及人与其他生命的相遇,逐渐抵达共同的家园。

山林既承载着故事,也承载着孩子理解世界的最初经验。

图为《山林童话》剧照。李宜澗 摄

二、让山林成为舞台语言

《山林童话》的艺术特点,在于把这些生活经验进一步转化为声音、身体与视觉。

音乐首先完成这种转化。作品对云南民间音乐资源的运用,重在吸收其中的声腔、音调、节奏和歌唱方式,再进入童声合唱的多声结构。《海菜谣》较有代表性,既吸收三道红海菜腔的音乐因素,也融入花腰彝“阿哩调”的音调资源,原生态歌声与童声、现代和声彼此交织,使传统声音获得新的层次。

《阿尺目刮》则把歌与舞相伴、个体与群体呼应的传统方式带入舞台。拖腔、应和、拟声、语言韵律以及劳动和舞蹈中的节奏,也都成为可以重新组织的声音资源。

传统进入今天的舞台,重要的不只是保留什么,更在于它能否继续生成新的声音。

图为《山林童话》剧照。李宜澗 摄

童声合唱为这些音乐资源提供了统一而清澈的音色。不同声部各自展开,又在倾听、呼应中形成整体。地域音乐中的声腔、节奏与音色,由此在新的合唱结构中获得更加丰富的层次。

舞蹈把音乐中的节奏继续转化为身体。传统舞蹈语汇、芭蕾的轻盈感和专为儿童编创的动作彼此穿插。模拟大象的舞蹈带着游戏感,太阳鸟则成为舞台上灵动的童话角色。不同的身体语汇没有停留于风情展示,而是融入人物、音乐和情境之中,使舞蹈本身也带有童话的想象力。

舞美进一步完成童话空间的建构。动画、AI视觉和投影不断变换自然景观、动植物与想象性场景,合唱台的层次也借助投影获得不同的空间形态。演员、合唱、舞蹈和影像彼此嵌合,现实中的云南在光影流动中转化为孩子眼中的云南。

技术最合适的位置,不是成为舞台的主角,而是让想象走得更远。

图为《山林童话》剧照。李宜澗 摄

三、从云南山林走向共同的家园

“山林”成为《山林童话》的核心,有着深厚的现实基础。

云南复杂的地形、水系和垂直气候孕育了丰富的生态系统,也塑造出各具特点的生产生活方式、音乐、舞蹈、饮食与节庆。生态的多样与文化的多样在这里相伴生长,人们又在长期共同生活中彼此往来、相互影响。

《山林童话》没有把这些差异分门别类地陈列,而是让不同的生活经验和文化记忆共同进入一所学校、一个舞台和一个童年世界。孩子们一起上学、游戏、歌唱,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生活经验,也自然化入共同的日常与情感之中。

多样让云南丰厚,共同生活让这种丰厚有了温度。

作品中还贯穿着一条朴素的农耕文化线索。什么时候播种,怎样用水,如何顺应季节,梯田如何随地势而生,这些过去都不是抽象的知识,而是人与土地长期相处积累下来的生活经验。其中包含着对水土、节令和生命规律的认识,也保存着朴素而具体的生态智慧。

这种经验在今天显得格外珍贵。城市化、数字媒介和人工智能不断把更大的世界送到孩子眼前,儿童认识世界的范围越来越广,与土地、季节和真实自然直接接触的机会却可能越来越少。

童话恰好能够重新建立这种联系。

图为《山林童话》剧照。李宜澗 摄

它让草木可以说话,让鸟兽成为伙伴,让四季、土地和真实的自然重新进入儿童的感知。传统文化也不必总以知识和道理的面貌出现,它可以化为歌声、舞步、游戏和故事,在孩子的记忆里留下具体而温暖的经验。

现代文明让孩子看见远方,童话提醒他们不要失去脚下的土地。

童话因此并非逃离现实,而是在快速变化的现实中保存一种理解世界的能力:理解人与自然的联系,也理解不同生命、不同文化可以共同生活于一个世界。

从《把梦做圆的地方》到《地球妈妈》,《山林童话》从云南出发,又逐渐越过云南。山林是起点,最终触及的却是人与自然如何相处、文化如何延续,以及下一代将以怎样的眼光认识自己生活的世界。

山林有声,童话有根。

当孩子在歌声中重新认识一片山林,他们认识的也许不只是一方水土,而是自己将要继承的世界。

图为《山林童话》剧照。李宜澗 摄

作者简介:

邱健,北京大学博雅博士后、云南大学文学博士,云南省“兴滇英才支持计划”青年人才,云南省宣传思想文化系统青苗人才,现为云南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北京大学中国语言学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长期从事文艺评论、音乐语言、艺术哲学研究及歌曲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