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京剧名家李维康演出结束后，一张罕见的留影，风姿娴雅

发布时间：2026-09-08 09:53:00  浏览量：1

在国内戏曲表演领域当中，李维康这个名字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存在。一张留存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的珍贵老相片，记录下大戏刚刚落幕之后，剧场后台难得的相聚瞬间。画面靠左的位置，一身完整青衣舞台扮相的，正是享誉梨园的李维康；站在相片右侧的老生扮演者，则是相伴她走过漫长岁月的人生伴侣耿其昌。

站在两人正中间，一身浅灰色西装、鼻梁上架一副黑框眼镜，脸上挂满开怀笑意的中年男士，是前来观摩本场演出的戏曲行业来宾，也有可能是深耕戏曲研究的资深爱好者。整场正式演出刚刚画上句号，两位戏曲名家还没有来得及卸除身上全套行头，脸上油彩妆容、头上沉甸甸的珠翠头面，连同刺绣繁复的表演戏服都原样保留，还停留在舞台角色的状态之中。

一旁的来宾却是一身日常便装，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碰撞在同一个画面，这并不是提前设计好的舞台摆拍，而是散场之后后台随手抓拍下来的真实一刻，也实实在在留存下那个年代戏曲演出独有的鲜活印记。

每当戏曲爱好者翻看这张充满年代质感的旧照，内心总会生出不少值得探究的疑问。李维康那套独树一帜的表演体系，究竟是源自怎样的师承脉络，她又是如何在恪守传统的基础之上，走出属于自己的革新道路。李维康与耿其昌这对被整个行业广为称道的梨园夫妻，他们之间的缘分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根发芽。

二人少年时期一同在中国戏曲学校求学，一个专攻青衣行当，一个钻研老生技艺，往后数十年间频繁同台搭戏，《四郎探母》《龙凤呈祥》《汾河湾》这些经典剧目，都留下过他们合作的精彩版本。

八十年代文艺环境回暖之后，他们常年奔走全国各地开展汇演，登台排演的任务排得满满当当，在民间积累了规模庞大的忠实戏迷群体。相片之中一边是还没有褪去的华丽戏曲盛装，另一边是来宾朴素日常的西装打扮，两种状态奇妙交融，恰好把八十年代剧场后台的真实光景完整定格。如今李维康已经永远离开喜爱她的广大观众，大家也由衷期盼耿其昌先生能够安安稳稳享受晚年的平静时光。

顺着公开可查阅的权威戏曲文献资料，把二人的人生经历顺着时间线梳理开来，很多过往细节便能够清晰呈现在眼前。李维康出生于1947年的北京，成长在一个热爱京剧的知识分子家庭，家庭环境早早为她种下戏曲的种子 。

1958年，十一岁的李维康顺利考入中国戏曲学校，开启长达八年系统化的专业训练，在校期间并没有拘泥于单一师门，先后跟随程玉菁、华慧麟、赵桐珊、张君秋、李玉茹等近二十位前辈名家学习，广泛吸纳梅派、程派、张派各家旦角表演精华，业内评价她属于博采众家、广从多师的学习者，并不执着于只拜某一位固定师傅 。

同样是1958年，耿其昌也考入这所戏曲最高学府，成为李维康的同班同学，主攻老生行当，潜心研习余派的表演路数，少年时代两个人就有机会在一起排戏打磨基本功，十四岁便已经搭档演出《四郎探母》，年少时就已经积攒下难得的合作默契。

完成八年的校园学习之后，两人先后进入中国京剧院工作，在日复一日排练演出当中，情谊慢慢升华，1975年正式结为夫妻，既是生活当中互相扶持的伴侣，也是舞台上无可替代的黄金搭档。

等到八十年代传统戏曲全面复苏，李维康牵头组建剧团，主动尝试剧团承包的全新模式，担任团长的七年时间里面，带着队伍奔赴祖国大江南北开展巡演，每年登台场次数量相当可观，《四郎探母》《龙凤呈祥》《汾河湾》都是巡演当中反复上演的保留剧目，每到一处演出，台下都会坐满慕名而来的戏迷，收获大量观众的真心喜爱，也收获了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等行业重量级荣誉 。

在艺术探索层面，李维康始终坚持继承不代表刻板复刻，在守住京剧本体法度的前提下，做适度合理的艺术革新。唱腔之上，她融合多家旦角流派特色，结合自身嗓音条件，做到以情带声，不再单纯追求技巧炫技。

在伴奏编排上，她大胆尝试把电声乐器、编钟、埙这类乐器融入京剧伴奏，还拍摄早期京剧MTV，尝试借助现代媒介传播传统戏曲，即便当时也传来不少争议声音，她依旧希望用更加多元的形式，拉近普通观众和国粹之间的距离 。

排演传统老戏的时候，她会细心打磨人物细节，就拿《龙凤呈祥》的孙尚香来说，她补充设计“两退一跪”的身段，跳出以往角色符号化的演绎，把人物内心家国纠结与儿女柔情完整表现出来，让流传百年的老戏生出全新的生命力，这些改动全部建立在吃透老戏内核的基础之上，不会脱离京剧本身的审美根基。

就是在这样频繁外出巡演的时代背景之下，才有了我们眼前这张后台抓拍的老照片。一场大戏圆满落幕，台上的故事已然落幕，台下的热闹还没有完全消散，剧场后台依旧人来人往。

李维康、耿其昌还没有来得及卸下繁重的妆扮，头上沉甸甸的头面，脸上层层晕开的油彩，身上刺绣繁复的戏服，依旧把角色的氛围感牢牢锁住。前来观演的嘉宾特地来到后台，想要和两位实力派演员合影留念，没有精致布景，没有专门打光，就在道具箱与幕布旁边，随手留下这么一张珍贵的影像。来宾一身简约的灰色西装，是现实生活里普通人的模样，和还沉浸在角色妆扮之中的戏曲演员形成十分有意思的反差，也恰恰是这份不加修饰的随意感，让这张照片拥有了超越普通剧照的历史分量。

很多普通观众接触戏曲名家，大多是通过电视台录制好的正式舞台录像，看到的永远是经过精心编排、每一处细节都尽善尽美的公开演出版本。后台这种演出刚刚结束的瞬间，属于台前与幕后的过渡地带，演员还没有从角色身份完全抽离，身心尚且带着表演过后的那份疲惫与亢奋，没有刻意的表情管理，流露出来的是更加真实自然的状态。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一类后台抓拍留存下来的相片，往往比精致的宣传剧照更有温度，能够帮我们触摸到那个年代梨园行业鲜活的一面。

李维康与耿其昌的搭档，在整个京剧发展历程当中，都算得上十分难得的组合。台上，一个青衣，一个老生，行当天然适配，数十年同台磨合，彼此的气口、情绪起伏早就形成旁人很难复制的默契，很多段落甚至不需要眼神示意，就能够做到情绪同频。台下，他们又是朝夕相伴的爱人，赶路的车厢、候场的后台，生活当中零碎的空闲时间，常常就变成二人打磨唱腔、推敲人物内心的课堂，会针对某一句唱词、一处细微身段反复交换想法，艺术探讨和日常生活早已交融在一起。但他们也并不是一味互相迁就，面对艺术处理的分歧，二人都会坦诚说出各自的见解，耿其昌恪守余派老生严谨的传统法度，也会客观看待李维康在旦角表演上面的创新尝试，用传统的根基去平衡革新的尺度，做到互相成全，这也是他们合作剧目能够长演不衰的重要原因。

回望八十年代，那是传统戏曲重新焕发生机的一段岁月，但是时代的变化已经悄然到来，电视媒介快速普及，大众娱乐选择变得越来越丰富，戏曲不再是老百姓最主要的消遣方式。以李维康为代表的那一批艺术家，一方面拼尽全力恢复大批尘封许久的传统骨子老戏，把经典重新带回大众视野；另一方面又敢于迈出步子，做适度的创新实验，思考京剧如何适配新时代观众的审美，不固守在过去的舒适圈里面。她的创新从来不是颠覆式的大刀阔斧，所有改动都扎根于对传统剧目、传统行当的深度理解，明白哪些内核必须坚守，哪些形式可以适度调整，这份分寸感，放在今天依旧很值得戏曲后辈借鉴学习。

令人惋惜的是，李维康已经告别了这个世界，属于她的舞台大幕就此落下。好在她留下数量众多的录音录像资料，还有许许多多经过打磨的剧目处理思路，连同她广采百家的治学态度，全部留存下来，留给后辈演员与戏曲爱好者细细品读。耿其昌先生如今安度晚年，当年夫妻二人一同打磨过的一出出大戏，依旧在戏曲舞台上不断被后辈复排演绎。

重新凝视这张泛黄的后台合影，照片记录的早已不单单是三个人的一次简单留念。它记录着一对梨园伉俪半生的艺术坚守，也折射出八十年代京剧复苏时期，整个行业真实的生存图景。舞台之上，他们演绎无数悲欢离合的古人故事；帷幕落下，他们也是心怀热忱、认真生活的普通人。我们今天再去回望这些老影像，不只是追念一位已经远去的表演大家，更能够读懂老一辈戏曲从业者的艺术理念：传承不等于原封不动的照搬，创新也不代表抛弃根本，守住国粹的精神内核，同时顺应时代做出合理探索，才能够让古老的戏曲艺术拥有生生不息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