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坐困愁城的小镇青年不同,她出击了!
发布时间:2026-09-08 17:23:42 浏览量:1
王安忆有一部小说叫做“妙妙”,这位生于南方的女作家,惯于以细腻的笔法写这种江南小镇的女孩。
不知为何同样出身于小地方,有的人离开了那里,一辈子对家乡魂牵梦绕。甚至于偶尔在外乡看到一只母鸡,一只黄狗,都得唏嘘半天。一再说,和我们老家的像,真像。
但有的人呢?她们是不情不愿的,却又被结结实实的留下了,可一颗心却如插翅一般,飞到了远远的地方。他们觉得自己不该生活在这里,他们不喜欢水乡细浪,小镇石桥。
妙妙就是这后者一类,在她的心中只有三个城市值得向往。北京,上海,广州,可她偏偏生活在一个江南小镇,一个离蚌埠大概有几十里的地方。蚌埠是她唯一能够拿的出手的地名,再说下面的镇名,恐怕绝大多数中国人都不知道了!
其实像这类小镇文艺青年的题材,无论是在文学作品还是影视作品中,都有挺多。有的是像妙妙这样磕头碰脑的寻找出路,可到最后被生活欺骗了。
是的。妙妙先后铤而走险的和两个男人在一起过,一个是到他们这里来拍戏的男演员,那是糊涂的身体交往,另一个是镇上一位小领导。那是有心机的身体交往,但到最后呢,妙妙还是赌输了!
输的一败涂地,像赌徒输掉了最后1分钱,而她呢,输的也很惨。不剩名誉。
这是一类。还有另一类文艺青年,他们连赌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没有筹码呀。只能倔强的站在墙角那里,努力的绽放着,奋勇的不俗着。他们拒绝打麻将,拒绝家长里短,拒绝穿很垮的衣服,他们是从尘埃里开出的花,但又不得不接受世人的白眼。
他们中以浪漫的女性居多,说句实在话,女性的命运要比男性传奇的多。
男性嘛,就是那么几条路!
要么考大学,一口气考到最高学府。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像以前我们单位的诸位同僚。
要么就是做生意,从草莽之间拼杀出来,一步步也获得了什么这委员那代表的头衔,拥有一大片厂房,一大堆财富。除此之外呢,参军立功,当运动员授奖,也就这么些个路子了吧。太平盛世里好像也没那么多,突然摔个跟头,捡了一锭狗头金的事。或是在深夜渡口,狂风巨浪中被人敲醒,某个落魄的将军此时正在逃命……
哎呀,这都是小说评书里的情节,现实中出现的几率极少,所以可见,留给男人的路是窄的。
女人却不一样啊,不往远处讲,就像是我们家那些亲戚里,就有个老亲戚的女友,现在也俨然如同贵妇一般。定期去骑马,去做普拉提和皮肤保养,要知道几年前她还是个愁眉苦脸的保姆,叉着腰和一位老太太较劲呢,可现在呢,全变样了,命运给她设计了开挂的金手指,啪的一打,一个跟头翻上云端。
而这个金手指就是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可以改变女人的命运,在我身边这种例子,美不胜收,举不胜举。但是当这一个个传奇被大家茶余饭后,瓜子花生的聊起来,很多人都感叹女主命好,霸道总裁爱上带孩子的我,真在现实中出现了,天呐,这不是命好是啥?
但实际上,要我说,宿命论占一定比例,而除此之外呢,不得不讲人家女主本身也是有积累,有目标,且有执行力的!
嗯。我觉得是这样。
给你讲一个黄鹂的故事!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像一只黄鹂鸟,我这人不知怎的,我这人小的时候动物园逛多了,所以长大之后,在我的眼里,很多人都披毛戴角,或鸟或兽了。而她在我眼中就是一只漂亮的黄鹂鸟,她的体型好,又胖又瘦,
我们一个同学嘴笨的很,他形容黄鹂长得“又胖又瘦”,大家听了很奇怪咋回事?
等看了这人。哦,明白了。
就是腰很细,但是胸部呢,又很圆润,像是两个圆圆的小绒鸡,被她揣在了上衣兜里,她的上衣是一件鹅黄色的蝙蝠衫,脑袋上还带着宽宽的亮色发卡。哦,对了,还有个健美裤,可这已经是80年代末了,纷繁变化的潮流让人糊涂的都成了昏君,只有住在大城市里的人才能看清这一切。而到了中型城市小型城市,时尚被传乱了,所以也就出现了像黄鹂那样,穿鹅黄色上衣,健美裤,配一双丁字猪皮鞋的情况,不合时宜不够时尚。但是这难不倒她。黄鹂有一双慧眼,更有一颗插了翅膀的心!
她比我高两届,在大学里已经浸泡了两个春秋。所以,没多久,她就摸清了时尚的脉搏,她从阅读室里借了很多画报,为此还专门贿赂了管阅读室的同学。要知道,那里的杂志很抢手,一般都是给老师准备的,她是怎么搞到手的,我也闹不清!
除此之外呢,黄鹂还报了学校的话剧社。不过筛下去了。可她并不气馁,又报了话剧社的替补,朗读组,在这里总算是找了一席之地。后来又有人说,即便是考这里,她也是贿赂了朗读组的考官了。对此,我深信不疑。因为就连朗读社里的我,都得到了一包银鱼丝。我把这银鱼给了我的马仔猪头君,让他煮方便面吃。
不过,黄鹂在社团里很认真。她开始死磕普通话。
别人笑她“撵舌头去”了,她对此满不在乎,但是非常显而易见,她那“八百标兵奔北坡”,没白练,很快也就是不到一年吧,黄鹂的普通话,就说的很圆润悦耳了!还自带一些南方音。
然后呢?下一步呢?是改装。
由于黄鹂进步突出。她被提升至话剧社了。和几个挺时髦的同学走的很近,但是惨遭抛弃。于是退而求其次,她又向一个50多岁的英语老师靠拢了。
看的出来了,那老师气质很好,9月份开学没多久,北京的晚间就凉了,女老师一条极细极细的细呢子连衣裙。是那种背带裙,上身是极细极细的羊毛衫,乳白色的羊毛衫配上咖啡色的背带裙,现在管这叫普拉德知识分子风,搁以前就是简爱风。
恬静优雅。简爱里的淑女做派。女老师说,白皙皮肤,凤眼鹅蛋脸的古典美人黄鹂,适合这个路子。
等黄鹂试好了自己的造型之后呢,她居然一口气做了三四身新衣服。黄鹂家倒是并不穷,她家来自于一个江南小镇,据说她爹已经承包了个什么专门生产车闸线的厂子,车闸线怎么做?我脑子里没有轮廓。这厂子是大是小呢?据黄鹂说,很大很大,他爸爸是农民企业家!
有企业家爸爸,也拥有一个因为要在家里照顾老人,所以不得不离开教师岗位,回来当家庭妇女的妈妈。黄鹂的家被她形容的如诗如画,她把自己的生活细节讲给我听。我特爱听。
比如说早晨起来,妈妈去外面取牛奶,然后在火炉边用小钢笼锅,把牛奶热熟,再烤馒头片,炸了鸡蛋角,切了腌雪菜,咸鸭蛋。然后笑盈盈的走进小屋里,一挑帘轻轻的拍了拍还在熟睡的女儿的肩膀,宝贝,起来了!
我觉得她家很时髦,还管她叫宝贝,俺家人怎么老管俺叫妞子呢?这名字顿时土气不已。
不过除了早晨起来喝牛奶,这倒是我们两家都通用的,而且,除了喝牛奶之外,黄鹂说,她还得喝一杯咖啡,雀巢咖啡,这让我觉得挺纳闷,干嘛不把咖啡牛奶搁在一块呢?直接喝拿铁不就得了。
黄鹂在同学们中的风评泾渭分明。
一种人,主要是女生说她假。对。她外号假招子,扭里扭气,装模作样。不符合北京大妞的审美。
而另一种人呢?主要是男生。说她比较文静,像是个南方人,不像北方女孩。那么虎了吧唧!
不过我挺喜欢她的,因为她经常给我形容她爸爸他妈妈,我爱听这个磕儿。而且黄鹂也经常送给我各种小礼物,比如一个小小的发卡,有一年十一过后,她送给我的一只贝壳发夹。说是从上海买的。但是发卡接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我给自己剃了个板寸。
是的,再一次摇滚音乐会结束后,我一时心血来潮上理发店剃了个板寸。
就这样顶着我的板寸头,攥着她的贝壳卡。我把那个卡子用在家书包带上了。到了周末的时候,我去了我男友陈大个他们家,还带着仨同学。而和我一起去的人里,就有黄鹂。
她说她特别想去看看北京的军队大院是什么样。
其实也没什么到了,陈大个家那里有好多朋友。大伙就围着我一个劲儿的哈哈大笑,像阿Q去调戏小尼姑那样,你摸一下我,摸一下。他们大概是觉得我的脑袋太可爱了。
虽然大个提前跟他们说,他女朋友剃了个板寸。但很多人依然不敢相信,所以特地跑来观看。
哈哈哈。你丫吃错药了吧!
老猫宁这事也舅你干的出来!
没什么,我觉得挺好的,这叫酷!
只有我的忠实粉丝陈大个笑盈盈的站在旁边,他看大伙瞧西洋景瞧的差不多了,便走上来温和的对我说,挺好看的,挺好看的。你这样像个新兵蛋子!
我是个特别没心没肺的人,无论别人夸我逗我骂我笑我,我看都挺好,我这个人从心底里就想当个小丑,给大伙找个乐子。
有这种心思的人吗?还真有,比如说在下!
于是就这样,我的板寸头轰动了这一片,很快又来了几个叔叔和阿姨。他们是这幢小楼周围的街坊邻居。我们在院子里聊天。敞开着小铁栅栏门,于是街坊们也加入了。
他们都走过来和我亲切交谈,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夸我可爱。当然,这也是在我的理解范畴之内!
我记得有个40多岁的,我认识的一个好姐们她叔叔。这位中年人是下班从这里路过的,他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老叔,老叔,快来快来,快看,看大个哥哥他女朋友,剃秃瓢了。
那个中年人认识我,他还没进门呢,就站在栅栏外,插着腰,盯着我,他故意睁大了眼睛,随后也跟着哈哈笑:
小怪物。你脸上再抹点黑灰,相当于过去跑鬼子了。
跑鬼子据说是他们老家的传说,鬼子来扫荡。妇女们就这么把头发剃的短短的,脸上抹的黑黑的,钻山洞里了,哎呀,鬼子真坏!不让老百姓过好日子,想起这事我就来气,然后皱起一张小脸我问他:
于叔叔,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打靶,上回你都答应我了!
“不好好念书,老想着打靶干嘛?你个小眼镜。哎你眼镜上哪去了?你是不是戴隐形眼镜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继而又攥住了我的两个胳膊,把自己戴着眼镜的那张脸,死死的怼到了我的面前。使劲眨着眼睛看呀看,嘴里还喃喃自语道:
“我根本看不清楚啊,那个塑料膜,那个隐形眼镜,真是在眼球里吗?”
随后,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就不走了,公文包一扔,指着陈大个说:
大个去给我拿个碗,我就跟你们家吃中午饭了。
“真有贴在眼睛上的薄膜吗?带的时候不疼吗?”
于叔叔吃饭的时候就坐在我边上不停的问。
带着隐形眼镜披着板寸头的我,很开心,跟叔叔聊着天儿。很快他也来精神了,他说下礼拜愿意带我们去靶场。并且邀请我和我的同学们哪天去他家做客。正式的。吃好东西。他说有醉蟹。
我不吃那玩意儿,还有其他的没有!
那你就去我家跟我们老爷子打球。
你们家老爷子是我手下败将,他从来就没有赢过我。打门球不适合他,那球都是歪的。因为他有一只眼是假的呀!
哈哈哈。我说话那么好笑吗?叔叔和大哥都笑得前仰后合!
咦,我说的是不是有点跑题了?打住打住,还是讲黄鹂的事?
后来我真带他们几个同学去打靶了,那叔叔也去了。再后来我真去叔叔家看他们家老爷子去了,并且和他打了一盘门球,他又输了,谁让他是一只眼呢。
这些事情本来就是稀松平常。都按照我的设想,按部就班地发生的!
哎不愿意提这些事了,真的很烦人,因为黄鹂的身份后来变了。她不再是我的女同学了。现在我得管她叫婶子了!
我可以确认我是黄鹂和那位叔叔的介绍人,但是我只介绍他们在一起吃饭,没介绍他们在一起相恋。更没介绍他们生孩子呀,他们的孩子是在我毕业之后第二年出生的。
黄鹂是遇到了命运女神的垂青,还是通过自身的努力爬上了阶层的长藤?
不好说,但是,如今我是想说。迄今为止,我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使劲使劲的回忆,我也没回忆出在那个阳光正暖的午后,那个穿着鸽子灰色薄呢连衣裙,配酒红色羊毛衫的黄鹂。她就坐在我旁边,她和一直认认真真看我隐形眼镜的叔叔。他们这二人是怎么接上头的?
“你这个瓜娃子懂个肾!”
仨月之后,我那板寸发型已经长成羊毛卷了。卷卷的头发如同羊羔一般,有一天晚上,大个轻轻的胡撸着我的细毛脑袋,悄悄的问我:
那个黄鹂你跟她熟吗?
不熟呀。她跟我不是一个班的。
那你把她带我家来干嘛?净给我找事儿。
怎么了。她偷你家东西了。不可能吧!
呵呵,我家的东西倒是没丢。但是,她把街坊家一个重要的东西偷走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
哎算了,跟你说你也想不明白,在这方面你缺根根弦儿。慢慢安排吧!是缘分,躲不开呀!颇烦!
后来我才知道这“颇烦”两个字里,包含的东西真不少。有未婚生子,有逼供上位。有曲线救国,获得老人心,也有艰难谈判,男人断发妻。
也不知在这一系列复杂的行动中,黄鹂都穿什么服装!画什么妆照?说什么台词?
想想她虽然没有进了学校的话剧社,但是在人生的话剧舞台上,却演的活色生香,挑了大梁。且这个剧情,八成她自己是很满意的。
最后,给这个传奇的剧目,配个流行歌曲吧!
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岁月不知人间,多少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