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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村人 | (五)话剧少年:廖松明(2)

发布时间:2026-06-16 08:04:00  浏览量:1

图文/梅花村人

(五)戏剧少年:廖松明(2)

“大刀舞”失利,对廖松明打击不小,气得好久不跟人说话。他也总想再找个机会把局面再扳回来。

这不,机会来了。

初二下学期,广州市要举行中学生英语诵读比赛。教英语的卢绮年老师想让我们班代表学校出赛。

廖松明闻讯后即向卢老师“献策”:出个英语活报剧,行否?

卢老师吃了一惊,这孩子怎么有如此大胆新颖的设想?忙说,好,点子不错,但要慎重考虑,先向组委会报告一下。

得到滿意答复后,松明即进入创作状态,二三天就拿剧本设计。原来是改编高玉宝的自传体小说,节录“半夜鸡叫”。后卢老师做了润笔,再将之英语化。

钟光发演周剥皮,闵西演管家,廖松明除当导演外,还串演了个老长工的角色,半夜被鸡叫惊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发起牢骚来,俏皮话生动恢谐,引来鼓掌。

我似乎记得有这么回事,便问松明我当时参演了吗?他说你演的是高玉宝,那时你个子小,在戏中是个孩子,戏码少,只是把发现鸡叫的秘密告诉我。我和光发看起来是配角,却有长长的英语对话,戏份重。女同学参加演出仅一人,是温月伟演的地主婆。

演出成功,获得了奖状。这多少给廖松明争回点面子。

初中后,我们就放弃了午睡的习惯。那时我家住梅花村通园,与学校隔一条马路。然而午饭后却常与建国兜个大圈子,经三育路到农林路,叫上钱容闵西再到农林五横路上的松明家汇合,边走边聊,欢蹦乱跳二三里路去上学。

初中时廖松明自然是我们的话题中心。

他特别对俄罗斯文学感兴趣,连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复活》这些大部头都很熟悉,讲起里面的情节绘声绘色,滔滔不绝,甚至连书里面的人物关系、爱情之事也能讲得清楚,明显比我们几个人要早熟多了。

我那时仅对中国的江湖小说感兴趣,还崇拜《铁道游击队》、《平原枪声》里的人物刘洪王强李向阳,外国小说只读过儒丁.凡尔纳的科幻小说,如《海底二万里》、《八十天环遊地球》等。当我们也跟着读过他说的那些书后,他又讲起小托尔斯泰的新《战争与和平》三部曲、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总比我们先行一步。当然,他讲得最多的还是话剧。他那时就知道什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演出体系,说什么“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特别推崇演员要注重有修养和生话感,从而建立起内心体验,驱动人体形象,说得漫天胡地,头晕目眩,佩服得我们直呼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后才知道他受他妈妈的影响不小,他妈在参加革命前就参加新戏剧——现代话剧的演出,家里有很多这方面的书…

初三时,我们班在学校的元旦会演中又“重操旧业”,返回话剧平台。

班里组织一次演什么题材的讨论。有人说演抗日青春剧,有人提议反映一下当今的热门——学雷锋做好事,还有的说可搞得浪漫些,体现团结友爱互帮互助。

然都被廖松明一一否定,他说,当下最红火的小说是《红岩》,闵西老家在重庆,他爸爸妈妈就干过党的地下工作,我们可就便采访他老人家(其实当时也不老,四、五十的样子)写个剧本,干脆就演《红岩》片断算了。

班长许学敏演许云峰,他年龄大些,显得成熟些。闵西演陈岗,廖松明演徐鹏飞,女同学邹培英姚穗玲演女记者。还有些军警打手之类的跑龙套角色七八个。

剧情就是军统特务头子徐鹏飞设了一个局,通过恐吓和伪善两种手段,制造出一个他与地下党领导人许云峰亲切交谈,甚至把酒言欢的场面,再通过记者采访拍照制造虚假和解,似乎许云峰与当局合作了,造成招降纳叛的效应。

开场是军警带出闵西饰演的陈岗,这个英勇不屈的地下党员被打得遍体鳞伤,朗诵着叶挺囚歌出场:为狗爬出的洞敝开着,为人进出的门紧闭着……

站在一角的徐鹏飞让刚出来的许云峰看到这个有些阴森悲惨的场面。

徐对许说:我不希望再出现这种令人痛心的局面,我们好好谈谈。后让隨从拿出两个装了葡萄酒的高脚杯,想制造两人碰杯和解的假相。邹培英、姚穗玲抹着口红、穿着旗袍出场,先飞吻,再嘴里彪出中英文交杂的文白,手上拿着照相机准备抢镜头…

这滑稽的场面引起现场的同学哄堂大笑。

但许云峰没有上当,戳破了这场骗局。他和徐鹏飞有长长的对话,徐鹏飞暗示许云峰的下场比陈岗更悲惨,然后许被戴上枷锁押了下去。

廖松明说,你(指我)当时演了个军警乙,有一句台词,可到点时却忘了起词,幸好岑如翔机灵,给补上,致戏未卡顿。

我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导演给我的装表打扮很夸张,敝开怀,胸前用毛笔划上毛,这种凶神恶煞的样子引来一片呼叫。

虞校长亲自把这出戏放在最后演出,成了学校文艺会演名符其实的压轴戏。

转眼一年过去,待我们在华实上高中一年级时,廖松明却上了广州第16中学。16中即原广州中山医学院附中,也是间名校,但当时入校考分不如华实高。

前几天见面时我问松明,你怎么转学了?他说,不是我想调校,是我升学考试时大意了,没考好,分数总分差3分,好象是物理分低了点,拖后腿。

那时学校校风清明,制度严格,录取与否,分数不够说什么都不行。虽然廖松明的父亲是位老红军、老干部,他又有专长,仍然被拒之门外。

我记得高一开学时见少了松明,有好大一阵子不习惯,每到中午与闵西、建国等人见面时顿感少了位聊天江湖的中心人物,面面相觑,不知所然,有些不习惯。

这种折损感在迷漫中彷徨了许久。

过了国庆节,绕不开的元旦会演再度摆在面前。虽然初中的三个班缩小为两个班,但我所在的高一(2)班仍以原初三(3)班为主,不过吸收了原(1)班和外校考生而已,在大家眼里我们班自然是初三(3)班的继承者。而现在临近会演,我们班的保留节目话剧却如少了组织者和发动机般,一时不知如何应付为好。

廖松明告诉我,还是女同学叶立贞会来事,她曾与松明同过桌,能说上话,还性格泼辣。叶便拽上闵西到16中找到廖,请他出山,再帮一把,别让初三(3)班的传统失传。松明说,他刚到新校,人生地不熟,有点“身在曹营身在汉”的感觉,再加之课外时间闲得慌,便答应下来。

1965年正是抗美援越的高潮期,广州10万军民在越秀山体育场集会声援越南,会后绕城遊行。廖松明提议,改编刚出版的越南新书《南方来信》片断,以跟上时代步伐。此建议经班主任蔡老师同意后,廖很快拿出剧本纲目,以顾问的身份帮助我们排练节目。

有个把月的跨度,每周二三次,松明一下正课,就由中山二路赶来,埋首在创作与指导排练中,常常忙到夜晚九、十点钟,而毫无怨言。他似乎并不是在帮忙,也没有当作工作去干,完全受兴趣与爱好的驱使,一种精神的追求,沉浸其中而无所谓苦乐。

剧情不复杂,讲得是一日拂晓,美军及吳庭艳伪军包围越南南方某根据地农村,驱赶农民集中,要他们供出游击队的下落,并使用武力。机智的农民与敌周旋,争取了时间。游击队从地道中杀出,取得了胜利。完全是中国人民战争路子的翻版。

这次演出又挖掘出几名演出人材,如初三(1)班合并到我班的钱保尔、刘英,从外校考入我校的王起放、梁啟富等都饰演了重要角色,保尔演美军顾问,刘英演女游击队员,啟富演装聋作哑的老农民,均表情老练,逼真顺畅,受到好评。

2024年老同学聚会照。廖松明在第三排右起第一人

中学四年的学生生活,正处于三年困难时期得以安全渡过,向调整、提高阶段转化之中,社会氛围是向上的。相比较而言,广州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繁兴。与之相适应的是社会文化生活的迅速复活,包括校园生活的活跃,这其中既有大家对精神生活客观需要的推动,也有红色宣传在社会普及推广的因素。

作为孩子的松明反应敏捷,能迅速地将当时的主流文化纳之于内,消化理解,变成学生语言和生活体验进行创作,这里有福建前线的炮火、抗美援越的传奇,以及对传统历史的回顾,如渣滓洞的刑场斗争、半夜鸡叫时的睿智反抗等,有一定的教化和娱乐作用。

但也要看到其中的稚嫩与局限,本色上是对外部作品的简单搬移,而缺乏对学生生话的直接反映。

但历史不可强求。作为尚处在学习摸索时期的中学生朦沌未开,能有这种演出热情和对社会生活的界入是很不容易的。即便它有深深的时代胎记,也不能视为轻而易举。

当然也要看到,孩子们的言行举止也是一种社会标记,会受到当时的局限性所困,发展下去也会遇到过犹不及,某种过分的因素常会埋下另外一种伏笔。

松明转学16中不久就“文化大革命”了。之后就是下乡、就业,自学大学,考文凭转身份,结婚生子,被生活所困,走在一条典型的老三届的人生道路上。

我问他,怎么以后把戏剧生活扔掉了呢?

他答道,时势造英雄,只能如此啦。当然文学爱好没有扔掉,但看得多,写得少,闷时也写写几首小诗排解…

话中的松明显得愁怅,但转眼恢复常态的他又无拘无拘起来。

他的身上充满了故事。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