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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剃头》

发布时间:2026-09-05 01:18:44  浏览量:1

甲: 谢谢大伙儿,谢谢…!今儿个真高兴,人来得不少。

乙: 是,满坑满谷。

甲: 后台刚才碰见一哥们儿,拉着我说:“您那相声听着真解压。”我说:“解压好,您平时压力大?”他说:“大,做买卖赔了三十万。”我说:“那您听我相声能解多少?”他说:“听了三场,赔成四十万了。”

乙: 好嘛,您这相声比买卖还费钱。

甲: 我说那您别听了,回家歇着吧。他说不行,听上瘾了,赔钱也得听。

乙: 这是真爱。

甲: 那咱得对得起人家。今儿说一段我小时候的事儿。

乙: 又是您小时候,您小时候怎么那么多事儿。

甲: 那会儿我住胡同里,家里穷,理发都舍不得去店里。

乙: 那怎么办?

甲: 我爸自己给我剃。他买了一把推子,手动的,俩铁片子一夹一合那种。

乙: 老式推子。

甲: 那推子买回来头一回用,我爸拿我练手。他让我坐院里小板凳上,围个旧床单,举着推子就往我脑袋上招呼。

乙: 剃得怎么样?

甲: 那推子钝,夹头发,一推下去我“嗷”一嗓子,连根儿薅下来一撮,跟拔鸡毛似的。我爸说:“别动!”我说:“我没动,是您那推子咬我!”他说:“新推子都这样,磨磨就好了。”

乙: 磨磨?那是推子还是刀?

甲: 他拿那推子在我脑袋上“嘎吱嘎吱”地推,推一下我哆嗦一下。推了半拉,他说累了,歇会儿。我照镜子一看,左边秃了,右边还长着,跟阴阳头一样。

乙: 好嘛,梅超风。

甲: 我说:“爸,您这手艺不行,要不咱上理发店吧。”他说:“上什么理发店,五毛钱不是钱?你忍着点儿,下半拉很快就完。”

乙: 还接着剃?

甲: 接着剃。他一按我脑袋,推子一使劲,推不动了——推子夹住了。夹住了我的头发,也夹住了推子本身,卡那儿了。

乙: 卡住了?

甲: 卡得死死的。我爸拽了两下没拽动,拿手掰也掰不开。我那个姿势就定在那儿了,脑袋歪着,推子挂在我头上,跟戴了个耳麦似的。

乙: 这怎么弄下来的?

甲: 我爸找邻居借了把改锥,在那儿撬,撬了半天总算撬开了。撬开之后我头发上还挂着一小块推子上掉下来的铁片。

乙: 好嘛,剃头剃出工伤来了。

甲: 那次剃完之后我脑袋跟狗啃的一样,一块儿青一块儿白的。第二天上学,我们老师看见我就问:“林远,你这脑袋让驴舔了?”

乙: 老师说话也够损的。

甲: 我说:“老师,我爸剃的。”老师说:“你爸以前是干什么的?”我说:“以前在工地筛沙子。”老师说:“那难怪,筛沙子的手能干细活儿吗?”

乙: 倒也是。

甲: 后来我就不让我爸剃了。我爸说:“你这孩子不识好歹,省下的钱不都给你买冰棍儿了吗?”我说:“爸,我宁可拿那五毛钱给您买瓶酒,您别动我脑袋了行吗?”

乙: 您爸答应了吗?

甲: 没答应。他说:“不行,我这手艺得练,不练永远提不高。”我说:“那你找别人练去。”他说:“别人我不好意思下手。”

乙: 就您好欺负。

甲: 隔了一个月,他又来了,举着推子说:“我研究过了,这玩意儿不能干推,得先抹点儿油。”我说:“抹什么油?”他说:“菜籽油。”

乙: 菜籽油?

甲: 拿油壶往我脑袋上“滋”了一道,满脑袋油光锃亮,跟待下锅的猪头似的。他说行了,这回保准顺溜。结果一推,头发是顺溜了,油顺着脖子全流我脊梁沟里去了。

乙: 那多难受啊。

甲: 我忍着,心想赶紧剃完得了。结果那油把我的头弄得滑不溜手,我爸按不住,我脑袋老往一边出溜。他急了,手一使劲儿,推子一滑——“嘎吱”一声,我耳垂儿上面那一块儿,连头发带皮给推掉了一条。

乙: 哎呦喂!见血了?

甲: 见血了。我那耳朵上面一条血印子,跟刚纹完身似的。我爸也慌了,拿卫生纸给我捂上,又找了块创可贴给我贴上。我那个脑袋啊,半边是菜籽油,半边是卫生纸,耳朵上还粘个创可贴。

乙: 您这造型上街准被抓。

甲: 后来我妈回来了,一看我那样,直接把我爸骂了一顿:“你这是剃头还是宰猪呢?”我爸还嘴硬:“我这不是想省俩钱嘛。”我妈说:“省什么省,你看看这脑袋,送医院都不止五毛!”

乙: 那以后呢?还剃吗?

甲: 剃。我爸这人倔,他说:“我非把这手艺练出来不可。”他把他自己脑袋也剃了。剃完了对着镜子一照,后脑勺上三条血道子,跟被猫挠过似的。

乙: 您爸也是个狠人。

甲: 爷儿俩顶着两个花里胡哨的脑袋出门买菜,路上碰见邻居,邻居问:“你们家这是怎么了?让耗子啃了?”我爸说:“自己剃的,省五毛钱。”邻居说:“你这省五毛钱看着像花了五百——挂号费。”

乙: 这邻居也贫。

甲: 后来我长大了,有次去理发店,那理发师是个小姑娘,她问我:“先生想剪什么样的?”我说:“您看着来。”她拿起剪刀刚要下,我“嗷”一嗓子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乙: 怎么了?

甲: 阴影。我一看见剪刀我就想起我爸那把破推子,耳朵上面那块疤就痒。小姑娘吓一跳说:“先生您没事吧?”我说:“没事儿,您剪您的,别碰我耳朵。”她说:“我不碰耳朵。”我说:“行,那您剪吧。”

乙: 这回好了?

甲: 她手起刀落,“咔嚓”一剪子下去,我浑身一激灵,跟让电打了似的。她问我:“先生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说:“没有,我前庭功能不好,一理发就晕。”

乙: 您可真能编。

甲: 后来我媳妇跟我说:“你下次理发要不提前喝半瓶二锅头,麻醉麻醉。”我说:“那哪行,喝了酒推子剪着我也不知道。”她说:“那你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呀,每次理完发跟打完仗似的,满头汗。”

乙: 还是紧张。

甲: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跟我爸说:“爸,你那推子还在不在?”我爸说:“在呢,怎么了?”我说:“送我吧,我留着当传家宝。”我爸说:“行,你拿走。”

乙: 您要那推子干嘛?

甲: 我把它焊在一个木头架子上,搁书房里当摆件。来朋友看见了问:“这是什么东西?”我说:“这叫‘家庭理发器’,非物质文化遗产。”朋友说:“哪一年的?”我说:“一九九二年的,纯手工制造。”朋友说:“值钱吗?”我说:“值钱,上面有我血型。”

乙: 好嘛,您这是文化搭台,血泪唱戏。

甲: 有一天我儿子翻我书房,看见那推子,问我:“爸,这是什么东西?”我说:“是你爷爷当年给爸爸理发用的推子。”他说:“那现在还能用吗?”我说:“能用,就是有点钝。”

乙: 您可别让他碰。

甲: 他拿起来比划了一下,说:“爸我给你剃个头吧。”我一把抢过来:“不用,你爸我对这东西有感情,舍不得用。”

乙: 您那是舍不得用吗?您是怕死。

甲: 反正那推子现在还搁我书房里,旁边还摆着我爸当年用过的菜籽油瓶子。

乙: 还留着呢?

甲: 留着呢。那油瓶子里的油都没了,就剩下个底儿,黑乎乎的,我拿蜡给封上了,当文物。

乙: 您可真行。

甲: 我有时候看着那推子和油瓶子就想,我爸当年是笨,但他是真心想给我省钱。他那双手啊,筛了一辈子沙子,抓推子的时候直哆嗦,但他愣是给我剃了七八年。

乙: 这倒是亲爹。

甲: 去年我爸过生日,我给他买了一整套电动推子,带六个限位梳那种。他说:“这玩意儿好使吗?”我说:“好使,您试试。”他给自己推了一下,推子“嗡嗡”一响,头发顺顺溜溜就下来了。

乙: 这回不卡了。

甲: 我爸一照镜子,说:“嘿!这玩意儿比我那把强多了!”我说:“那当然了,科技进步了。”他说:“那你过来,我再给你推一个。”我说:“别别别,我约了理发店了,下午三点。”

乙: 您还是不信他。

甲: 他说:“你瞧不起我,我现在有技术了。”我说:“爸,您有技术了不假,但我有阴影了,咱爷儿俩各退一步,行吗?”

乙: 那您爸说什么?

甲: 他说:“行,那我自己推。”结果推完了后脑勺上又蹭了两道红印子,新推子他也使不惯。

乙: 哎呦,您这爸真是……

甲: 所以各位,以后要是有人跟你说他爸会剃头,你先问问他爸以前是干什么的。

乙: 要是筛沙子的呢?

甲: 掉头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乙: 要是亲爸呢?

甲: 亲爸?亲爸你也跑。血缘救不了命,真的。

乙: 好嘛,您这是大义灭亲。